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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再複的「自我放逐」

劉再複一九四一年出生于福建南安縣,一九六三年畢業於廈門大學中文系,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、研究員,《文學評論》主編,中國作家協會理事。爲中國大陸著名的文學理論家,一九八九年旅居美國(劉自稱「自我放逐」),先後在芝加哥大學、斯德哥爾摩大學、科羅拉多大学任訪問學者和客席高級研究員;現在是香港城市大学中國文化中心榮誉教授。

他強調人的價值,堅持文學創作應以人爲主體;他反對把文學藝術作爲積極鬥爭的工具,並爲堅持自己的理念抗拒權勢的壓迫,衝破中共傳統意識形態的教條桎梏。他的一系列文學理論方面的主張,對在中國大陸社會人的主體意識的覺醒,作出了積極的貢獻。爲此,他榮獲了一九八八年度傑出民主人士獎。

一九八九年三月劉再複抵達舊金山灣區參加「八九年中國問題研討會」時,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專門爲他補行領獎儀式,劉再複在領獎時表示:中國大陸需要全面的政治、經濟、文化的改革,中國人才有希望,才能提供歷史轉折的契機。他指出,中國大陸現在有三種基本思維方式需要徹底改變:(1)放棄以病理學家的眼光看待傳統文化和社會,

即專門找錯誤、進行批評、鬥爭、破壞;而應以生理學,也就是建設性的眼光去豐富、營養,所謂建設性就是善意的批評、理性的建議。(2)以同情和理解的態度對待過去的歷史,而不要再對過去的歷史人物一味的採取追究責任的方式,只有如此改變,才能使民族不斷走向和諧。(3)改掉過去非此即彼、非左即右的二分法,揚棄一個吃掉一個的哲學,改爲多元整合、多元共生、多元共處的方式,爲民族謀求新的生機。

劉再複表示,中國在這個世紀已吃了太多的苦,希望能徹底的改革後在下個世紀中少過些苦日子,他認爲當今的知識份子和執政者都應該將眼光注意在民族利益上,他相信海峽兩岸少談些主義,多談些問題,或許統一能早日達成。他期許,兩岸與海外知識份子,能對統一的模式在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上的異同做深入的探討。他相信,只有兩岸的結合,才能爲民族創造生機。

「六四」後劉再複也成爲流亡海外的大陸知識份子中的一員,雲遊歐美各大學訪問講學,然中共一直沒有放鬆對他的迫害,前些年在王忍之任中國社會科學院黨委書記的時候,收走了他原先在北京的住房。

一九九四年,處於流浪漂泊狀態的劉再複在一本書的「後記」中寫道:他在國內時就對朋友說過,通過主體論,他要走出第一哲學框架而進入第二哲學框架。所謂第一哲學框架,就是辯證唯物論框架;所謂第二框架,就是主體性實踐哲學框架。這是從物本到人本的轉移。這種轉移,遭到維持第一框架者的攻擊,這是意料之中的,但他並不在乎,因爲他不能再生活在這種使人愈來愈愚蠢的機械哲學中了。而這種轉移遭到另一方面的攻擊則是認爲第二框架太古老、太陳舊落後了。這種批評引起他的思考,他也試圖要走出第二框架進入第三框架,但第三框架是什麽,他感到有點朦朧。出國以後,他耳聞目睹最多的是解構主義,他真是試圖踏進這一框架,但卻始終沒有踏進去。他意識到自己仍然站立在第二框架之中,而且更感到第二框架既符合天性人性,又符合科學的理性了。

著名知識分子薩依德對西方帝國主義話語霸權及對本土(阿拉伯)軍事獨裁政權展開有力的批判,以至於「兩邊不討好」——受到了西方學術界的批評,也進不了巴勒斯坦。劉再複指出,薩依德(或任何知識份子)的不足之處在於自我批判。他認爲,知識份子必須保持一貫高度自我反省、懷疑、批判的能力,否則很難保證自己對社會、時代的質疑是充分清醒的。人非聖賢,這無疑是最最艱難的挑戰。

在他看來,整個世界包括中國在進入現代社會以後,人被異化的現象極爲嚴重,而最普遍最大量的,一是異化成動物(如肉人、政治經濟野獸等);一是異化成機器(如金錢機器和政治機器上的螺絲釘、廣告與技術的奴隸、傀儡等)。要讓人從這種異化狀態中解放出來,實現自身的主體性,需要告別現代,回歸古典,即在文化取向上回復理性、回復人文關懷,回復文藝復興時期和啓蒙時期的一些古典的價值觀念和古老命題,重新探求和確立人的價值和尊嚴。這不僅是中國的問題,也是世界的問題。他強調,他在提出主體論之後的目的地,就是人的自由王國的目的地,即把人所應有的和潛在的歸還給人。他是這樣解剖自己的,「出走時,我在空間上從東方走到西方;回歸時,我在時間上從現代走向古代;嫁接時,古今中外則全彙聚在此時此刻。我漂流到哪一點上,說不清楚,但漂流之路愈走愈寬則是可以肯定的了。」(二〇〇二年二月《閱讀美國——漂流手記之七》)

劉再複的主要學術著作與散文著作有:《性格組合論》、《文學的反思》、《論中國文學》、《魯迅美學思想論稿》、《放逐諸神》、《人論二十五種》、《告別革命 --回望二十世紀中國》(與李澤厚合著)、《論高行健狀態》、《讀滄海》、《漂流手記系列》、《遠遊歲月》、《尋找的悲歌》、《等三十多部。新近出版的著作有《罪與文學》(與林崗合著)、《書園思緒》、《現代文學諸子論》、《劉再複精選集》、《我對命運這樣說》、《閱讀美國》、《共悟人間》、《滄桑百感》、《面壁沈思錄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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